题记：互联网也许被市场过渡追捧，但它也将使很多企业更有效率。它对经济增长的影响算不上显著，但同样令人眩目。

　　互联网的飞速发展拉近了人们之间的距离，世界在变得越来越小。但对经济学家们来说，它却产生了截然不同的效果。在互联网对世界经济的影响问题上，经济学家们的意见大相径庭。一些经济学家预测，互联网大大推动了世界经济的发展，消灭了通货膨胀，而网络股的繁荣正好说明了这一点。另外一些经济学家则反驳说，通货膨胀只能由货币供应量来决定，网络股的价格目前无疑被市场追捧得过高。一旦泡沫破灭，它就会象17世纪的郁金香泡沫一样对经济产生不利的影响。

　　近来的股市动荡似乎是对第二种观点的回应。很多网络股，尤其是那些网络零售商的股票价格一落千丈；一度很光明的前景也很难支持这些互联网企业从市场上筹集到足够的资金。事实上，互联网所带来的巨大效应可能并不会从网络公司那里得到体现，而是体现在经济的其他领域。因此，真正的答案可能恰好处于经济学家的两种观点之间：互联网有助于提高经济运行的效率和增长速度，而当前的股价也的确在一定程度上被高估了。随着利润率的减少，经济的快速增长并不必然意味着利润的大幅度增加。同大多数技术革命一样，互联网的最大受益者是消费者，而不是生产者。

　　在实践中，互联网通常很难与信息技术（计算机、软件和电信）分开而论。在美国、欧盟和日本，对IT业的投入平均以每年12%的速度递增，远远高于投资总量的增长。这就意味着生产率的增加。然而，本文将集中探讨互联网本身对经济的影响，以及它是如何超越信息技术来推动经济发展的。

　　我们分析上述问题的最好办法是运用标准的供求经济模型（如图）。在总需求曲线D1和总供给曲线S1的交叉点上，宏观经济处于均衡状态。这时的价格水平是P1，实际产出是Q1。互联网使总供给曲线（一个经济体的生产潜力）向右移动至S2。这一点并没有什么新奇之处，因为诸如铁路或电力这样的技术创新都会成为经济长期增长的动力。如果假设需求曲线不变（本文稍后再作分析），价格水平会降至P2，实际产出上升至Q2。

　　图：电子时代的经济学

　　　互联网增加了供给…… 　　　　　　　　　　　　　　……需求呢？

　　裸体经济

　　瑞银华宝德威（Warburg Dillon Read）投资银行的经济学家们认为，互联网时代的新经济应该被称作"裸体经济"，因为互联网使世界经济更加透明、更加开放。买方和卖方更易于进行价格比较；企业和消费者之间不必再有中间环节；交易成本和市场准入的门槛大大降低。

　　在市场准入的问题上，网络公司的看法可能会有所不同。他们认为，巨大的市场、建立新公司的技术成本以及先行者的市场优势都构成了市场准入的巨大障碍。在实践中，这些门槛到底有多高仍有待观察：一些现有的网络公司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市场份额。真实的情况是互联网正在降低其它市场准入的门槛。

　　为了进一步的加深理解，我们回头来看一下经济学家罗纳德·科斯（Ronald Coase）在1937年的分析。他认为，公司之所以存在（不同于生产的每一个阶段中个人作为买方或卖方的行为）的主要原因是为了使交易成本最小化。由于互联网降低了这一成本，公司的最佳规模也随之减小。也就是说，小公司能够以更低的成本得到外界的服务。因此，从总体来看，市场准入的门槛也得以降低。

　　总之，随着成本不断降低，竞争日益激烈和价格机制渐趋完善，市场越来越接近于教科书中的完全竞争模式，即充足的信息、零交易成本、市场准入自由。看起来，这一教科书中才有的理想经济模型在互联网时代并非那么遥不可及。借助于互联网，买方和卖方之间的信息交流的以更好的实现，市场效率得以提高，从而达到资源的最佳配置。实际上，"新"经济最重要的作用也许是使"旧"经济更加富有效率。

　　同时，我们还应看到，现实距离这种完全竞争的市场模式还存在着一定的差距。在某些行业中，较低的边际成本（例如，在网上销售软件的附加成本接近于零）和网络效应（例如，操作系统使用的越广泛，愿意用它的人越多）会带来巨大的收益，从而导致垄断的出现。尽管如此，由于互联网降低了市场准入的门槛，鼓励市场竞争，它也就可以从总体上提高经济效率和竞争水平。

　　虽然我们很难在实践中对上述观点进行检验，但也的确有一些研究成果得出了相似的结论。一些商品， 如书籍和光盘，从网上购买要比在传统商店里购买的价格（包括税和运送成本）平均低10%左右，虽然很多网上电子零售商根本无法取得利润这一事实无疑也使其欠缺说服力；来自网络公司的竞争也会促使传统零售商降低产品的价格；对银行等服务业来说，互联网带来的收益更加明显。据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投资银行的计算，银行人工转账的成本是1.27美元，机器转账的成本是27美分，而如果通过互联网转账，其成本则只有1美分。

　　尽管网上零售商或其它企业对消费者（B2C）的公司，例如Amazon或eBay，总是成为媒体追逐的焦点，但互联网对经济的最大影响来自于以企业对企业（B2B）形式出现的电子商务活动。根据GartnerGroup的预测，到2003年，美国B2B电子商务的全球营业额将会达到4万亿美元，而网上B2C的零售额还不到4千亿美元。

　　B2B电子商务在三个方面降低了公司的成本：首先，减少了采购成本，企业通过互联网能够比较容易的找到价格最低的原材料供应商，从而降低交易成本；其次，有利于较好地实现供应链管理；第三，有利于实现精确的存货控制，企业从而可以减少库存或消灭库存。这样，通过提高效率或挤占供应商的利润，B2B电子商务可以降低企业的生产成本。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在供求经济模型中，总供给曲线向右移动。

　　面向企业（2B）：对还是错？

　　企业成本最大的节约可能来自于采购环节。最近高盛（Goldman Sachs）公司的两位经济学家Martin Brookes和 Zaki Wahhaj在 一份报告中估计，本地产业通过网上采购而节约的成本大约在2%，电子元件业则达40%。英国电信声称，通过网上采购商品和劳务，平均降低交易成本90%，减少商品和劳务采购的直接成本11%。B2B电子商务活动也会带来很大的收益：福特、通用、克莱斯勒合作建立了一个网上交易市场，以便从供应商那里采购零配件；本周，航空业一些巨头也决定效仿。

　　Brookes和Wahhaj认为，在网上与供应商交易会降低生产成本。以汽车业为例，其生产成本降幅高达14%。他们对占美国GDP 25%的产业进行了研究，运用投入-产出账户来反映成本节约所带来的第二轮效应，即某个产业成本的降低会减少其他产业投入的价格。他们因此得出结论，在世界上最大的5个经济体 中，B2B电子商务活动会使这些国家的平均价格水平下降4%。但是由于仅仅考虑了采购成本的降低，成本节约的收益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被低估了。

　　所有这些会对通货膨胀和增长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呢？如果价格不变的话，低成本会刺激企业的产量增加（也就是说，总供给曲线从图中的S1移至S2的位置），产出的长期平衡水平会提高，价格总水平会下降。但这并不意味着通货膨胀水平也一定会下降。除非价格水平在一段时间内持续下跌，而且达到了一个较低的供求平衡点之后，才可能会出现通胀下降的情况。

　　互联网也不可能永久性的降低通胀，因为后者只是一种货币现象。如果中央银行仍然坚持以前的通胀目标，那么通胀水平会在短期内保持不变。一旦互联网带动的价格下降且通胀降至目标以下，央行就会降低利率，允许经济以更快的速度增长，从而保持通胀水平不变。虽然有些商品的价格会因为网络化而下跌，但其他与网络无关的商品和服务的价格则会以更快的速度上升。

　　随着生产率的提高，互联网能够实现更快的经济增长速度而不引起通胀水平的上升。根据目前最全面的高盛公司研究报告估计，对发达国家来说，B2B电子商务会导致这些国家的经济产出水平平均永久性提高5%，其中2.5%以上将在今后十年中实现。这意味着GDP以每年0.25%的速度增长。如果把这份报告中没有考虑到的产业也包含进去，互联网所带来的经济效益会更大。

　　从历史上看，年均增长速度达到0.25-0.5%已经是很不错的成就了。据估计，在19世纪末的几十年中，铁路运输的投入使用使美国的产出增加了10%。即使互联网本身无法实现这样的经济效率，那么信息技术和互联网共同创造的生产率增长已毫不费力地接近了这一水平。如今，计算机、软件和电信业已占美国资本存量的12%，这与美国19世纪末铁路时代的高峰期时铁路业所占的份额相距不远。

　　同历史上的几次技术革命相比，信息技术占有一定的优势。首先，与铁路业仅影响货物的运输不同，信息技术革命的成果可以广泛地应用于经济的很多部门，包括服务业在内。举例来说，互联网可以提供新的信息系统、新的市场、新的通讯方式和新的分销办法，数字分销系统甚至能够创造出某些全新的产品和服务，为经济的进一步增长提供动力。

　　其次，信息技术投入使用后，其产品如计算机和电信价格下降的幅度之大、速度之快是前所未有的。这会进一步鼓励企业及早将互联网运用到生产活动之中。任何一种新技术对生产率增长的推动都有一个滞后效应，因为企业在新技术条件下进行组织结构重组会需要一定的时间。美国近来生产率的大幅度增长就是50年前以晶体管的发明为开端的计算机革命的回报。但是随着互联网以极快的速度在全球范围内扩展，它对生产率增长的贡献也就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显现出来。

　　通货膨胀和利润

　　基于上述分析，互联网在短期内可能会使通胀下降，从长期看，它会推动经济的增长。但这一结论是建立在互联网仅增加了市场供给 ，而市场需求不变的基础之上的。事实上，互联网也会刺激市场需求的增加。如果投资者预期经济会以更快的速度增长，利润会增加，他们就会抬高股价，从而造成持股者的财富增加，并刺激消费，虽然这时供给的增加还并没有真正实现。另外，股价抬高意味着资本成本降低，从而有利于刺激投资需求。其结果，需求曲线会向右移动至D2（见右图）。

　　这或许可以解释美国当前的情形。美联储主席阿兰·格林斯潘最近表示，生产率的增长会通过股价的变动最终刺激市场需求。但经济也存在着风险：如果市场需求的增加超过了供给的增长，短期内通胀的压力不仅不会下降，反而会有所增加。

　　一些经济学家甚至认为，经历过技术革命之后，原有的通胀目标也就不再适用了。美国克利夫兰联邦储备银行在1999年的年度报告中声称，互联网会导致生产率快速增长，而使生产成本下降，价格下跌。工人会由于实际工资的增加而变得富有。如果央行仍然决定维持原有的通胀目标，它就会阻止价格下跌。同时，名义工资变动的滞后会使企业利润上升，股价升高，投资过度。经济学家们因此建议中央银行降低原有的通胀目标。

　　投资者总是对企业的未来利润抱有很高的期望。但是，高增长和低成本并不意味着股价必然升高。的确，互联网会节约大量的资本，但它同时也会降低市场准入的门槛，从而使竞争更加激烈，利润率减少，企业最终不得不把一部分利润让渡给消费者。从历史上看，在新技术采用之初，企业利润通常会由于技术推动而有所增加，如同在20世纪90年代一样。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企业受到丰厚利润的诱惑而不断加入该行业，竞争程度的加剧会使利润水平下降。

　　我们再以19世纪时的铁路为例。由于投资过度造成生产能力过剩、竞争加剧，大多数投资项目都没有获得利润，甚至有很多项目不得不宣布破产。英国19世纪40年代出现的铁路修建热潮与今天的互联网浪潮有很多共同之处。最初也是股价猛涨，接下来，由于很多铁路线没能获得预期的利润，股价即开始一路下滑。

　　同样，互联网也存在着类似的风险--繁荣过后是崩溃。但乐观的是，即使股市崩溃，铁路始终在发挥作用，并对经济的发展做出了贡献，尽管原始的投资者不可能再取得任何回报。总的来看，所有的技术革命都是一样，无论是铁路还是互联网，消费者才是最终的受益者。他们在享受低价格的同时，实际工资水平也在提高。我们没有理由期望网络革命与前几次技术革命相比会有什么不同。

　　随着成本的下降和信息的快速流动，互联网逐渐把权力从生产者一边转移到消费者一边，企业利润也不断减少。如同铁路时代一样，从股市来看，网络公司似乎是最大的受益者。但事实上，只有消费者以及那些借助于B2B电子商务进行结构重组的传统企业--从汽车业到化工业--才是最大的赢家。企业的总体利润率也许不会发生变化，但必定会重新分配。

　　互联网时代的竞赛

　　美国在信息技术方面的领先优势使其在全球经济竞赛中遥遥领先。毕竟，美国企业在信息技术方面的支出占GDP的比重要远远高于欧盟和日本，上网的人数比例也3倍于后者。一些经济学家认为，美国在IT业所取得的成功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美国自由市场经济模式的灵活性和竞争性。如果市场管制过多，就必然会造成劳务市场和产品市场僵化、资本市场缺乏效率，从而不利于劳务和资本要素迅速地作出调整以适应市场的新变化。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在节约成本和提高生产率方面，欧盟和日本从互联网中获益的潜力要比美国大得多。与美国相比，互联网对欧盟和日本经济增长的贡献更为突出。这是由于互联网增加了价格透明度和竞争程度，能够直指经济效率低下的弊端。

　　在分配利润较高的国家中，价格下降和效率提高的幅度也较大。由于企业面临着日益激烈的全球竞争，互联网能够迫使政府和企业改变过去陈旧的、低效率的做法，并尽可能地寻求办法以减少或消除僵化的市场制度。

　　在互联网时代，日本经济遭受冲击最大的正是那些维持高价格、阻碍生产率提高的陈旧的商业惯例。以日本众所周知的、效率低下、费用高昂的分销体系为例。过去，生产企业通过交叉持股的方式与供应商和零售商联系密切，它可以通过限制向零售商供货的方式控制价格。中间商越多，经济效率的提高也就越困难。互联网增加了价格的透明度，消费者从而拥有了更大的权利，各种中间环节也就失去了生存的土壤。这有助于提高日本的经济效率。尽管日本的结构性弊端起初会设置一些障碍，但它最终不可能阻挡互联网所带来的历史性的冲击。

　　借助于互联网，消费者和生产者能够在全球市场上选择价格最低的产品和原材料。这使得一个国家很难维持高价格和高税收。对欧盟国家来说尤为如此。随着跨国贸易越来越容易，互联网会增加各国之间的税收竞争，给政府带来减税的压力。

　　互联网也能够推动发展中国家经济的发展。与科斯的理论相呼应，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香港公司的经济学家Andy Xie认为，互联网降低了企业的交易成本，通过垂直一体化缩小了经济规模，也使企业的最佳经济规模大大减小。例如，亚洲的几家小公司通过合作，就能够在全球市场上参与竞争。这样，互联网就为新兴市场国家提供了更多的赶超发达国家的机会。

　　新兴市场国家的小公司如今也可以在全球市场上进行商业活动。举例来说，一位在上海的裁缝可以很容易地为一位在波士顿的律师手工制作服装，印度的软件工程师也可以为一家加利福尼亚公司编写程序。虽然发达国家拥有富有的消费群体，但这一优势会随着交易成本的下降而被削弱。Andy Xie认为，这有助于亚洲的发展中国家加快追赶的步伐。

　　另外，互联网加快了信息的扩散，也为发展中国家获得发达国家的新技术，加快追赶的步伐创造了条件。如今，互联网在亚洲、拉美和东欧国家中快速扩散。而在前几次的技术革命中，发展中国家从铁路、电话和电力革命中受益则往往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因此，无论美国从信息技术和互联网的发展中获益多少，其他国家得到的回报必定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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