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他们比一般人领先一步看到了互联网的成长，却富贵旁落。

　　想像一下，几年前，你比大多数人领先一步地看到了互联网的成长。你不但理解这一技术，而且具备预见它给世界将带来何种变化的眼光。更进一步，想像一下，你了解使互联网成为现实的基本理念。这就好比同时发明了内燃机和燃油。在20世纪后期掌握最具革命性的技术是一个终生受益的机会。几年前抓住机会，等待你的就是财富、荣耀和在业界的一席之地。如果真是这样，那该多好啊。

　　在为你自己抱憾不已之前，先分享一下那些实际上站在起点的人的思想。虽然事实上每周都有互联网企业家创造出巨大的财富（至少是在纸面上），但大多数的电脑科学家、程序员和空想家都没有获得财富和荣耀，而他们都是互联网的真正先驱，是整个信息革命实现的功臣。他们是否会在历史上赢得一席之地也要等到日后才见分晓。

　　华登（Dave Walden）、帕特里奇（Craig Partridge）和托姆林森（Ray Tomlinson）等人就是明证。根据位于麻省坎布里奇市的顾问公司Bolt Beranek and Newman的资料，这三位工程师属于创造互联网前身的ARPANET的团队一员。托姆林森先生在电子邮件里放了"@"这个符号。

　　今天，也就是15年后，他们的孩子已经成为改变世界的力量。那么，华登、帕特里奇和托姆林森是否也分享到了创新产生的巨大财富呢？不是很多：他们仍旧是Bolt Beranek and Newman的工程师。（该公司目前是一家大型电话公司GTE的一部分，而该电话公司又被更大的电话公司贝尔大西洋公司吞并。华登先生几年前离开了公司，转入附近的一家智库公司，虽然他和原公司仍然保持着联系。）当还是学术网络的万维网（World Wide Web）开始显示出强大的商业潜力时，这三位元老也都临近退休了。

　　像他们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他们可以有时间充分地思索一下，为什么是网上书店亚马逊的创始人贝索斯、雅虎网站的创始人杨致远、网景创始人安德森（Marc Andreesen）之辈，而不是他们，拥有不可思议的巨大财富。有些互联网先驱为错过机遇而烦恼，有些则不是。当互联网的商业潜能开始发掘时，他们因为各种不同的原因而与之擦肩而过。

　　最显而易见的原因是，许多互联网先驱都是彻底的学者。多数不会、也不可能抛开学术价值，去开拓尚处襁褓中的互联网的商机。直到不久之前的1993年，互联网在很大部分上还只是大学（主要是美国大学）以及政府资助的研究项目。一项"可接受的使用政策"禁止将大多数互联网置于商业用途。互联网的主要用户还是科学家、工程师和电脑迷，沉浸在远离商业世界的实验室中。不过,当时互联网的商机已初见端倪，因为创新的浏览技术使人们可以访问世界上任何地方的"主页"和"网站"，只需用鼠标点击一下"连接"或"书签"。

　　这一革命性的技术叫作什么？不是"网络"，虽然事实上现在用的是同一套术语，而是Gopher（北美地鼠）。在明尼苏达大学（其吉祥物是正在挖洞的啮齿类动物）开发的Gopherspace，展示了今天的网络的许多特征，从搜索服务到门户和早期电子商务。马卡希尔（Mark McCahill）率领着这支开发Gopher的程序员队伍，有一段时间，这些人是即将到来的网络世界最有前途的英雄人物。Gopher的流量、网站数量和所含内容都呈几何级数上升。当时有有一本书惊叹道，"Gopher上什么东西都能得到。"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发生了两件事。在另一家实验室，即依利诺斯大学的美国超级计算机应用中心（NCSA），一个小组正利用几年前欧洲粒子物理研究所（CERN）开发出来的网络标准设计便于使用的浏览器。欧洲粒子物理研究所是位于瑞士日内瓦郊外的一个大型实验室，主要研究物理学。这个网络在一个方面和Gopher差距最大：它在文件的任何地方都能建立可点击的链接，而Gopher是基于链接菜单，用户只能看到文本文件，无法实现今天网页的超文本链接。马卡希尔先生事后回忆说，我们是从图书馆的模式出发的，试图保持信息的等级化，而不是那些意大利面条似的网络链接。

　　明尼苏达的研究小组曾经考虑过将Gopher商业化，不过这个想法从来没有取得进展。就像互联网的多数发展阶段一样，Gopher不是由教授，而是由电脑中心的学生和工程师创造出来的。马卡希尔解释说，"在一所大学中，教授被奉若神明，获得校方多方面的支持。而在计算机中心工作的人不是神明。"大学的科技转化办公室不会给予他们大量投资。

　　有一段时间，网络和Gopherspace同时存在；要投币决定哪方获胜。双方在决定互联网标准的专家会议上都有大批的拥趸。不过，当马卡希尔在一个网页上看到第一条旗帜广告时，他就意识到游戏结束了。美国超级计算机应用中心的小组后来组成了网景公司，而其他的都已成为历史。当时曾为开发Gopher的三维虚拟现实版有过最后的一次努力，不过也和一项竞争对手的网络产品发生了冲突（这个产品也没有发展起来）。马卡希尔先生承认，在明尼苏达计算机中心长期的辛苦工作让他感到快乐："我目睹了发生在（超级计算机研究中心和网景公司的）安德森身上的一切，他从来不接触其他的源代码，我说，'我可不想成为在互联网上贴招贴的小子。我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许多先驱人物都是理想主义者。他们相信，互联网将改变社会，但是他们要么看不到只有资金进入才能实现这一结果，要么就是不太在乎是否成为富翁。哈丁（Joseph Hardin）就是这样一个例子。后来成为网景公司的美国超级计算机应用中心的研究小组不仅是将互联网推向大众的先行者，而且是由此致富的第一批人。然而，作为该项目最初的领导者，哈丁没有加入网景公司。他继续留在了大学。

　　1993年，他是NCSA的软件开发负责人。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社会科学家，哈丁在反核运动中扮演过重要角色。他对鼓励协作和社会变革的技术兴趣尤为浓厚。这也是欧洲粒子物理研究所小组最初想让网络发展的方向。所以，当小组成员汤姆森（Dave Thomson）偶然看到欧洲粒子物理研究所为性能强大的工程工作站设计的软件时，哈丁立刻看出这是一个拓展的大好时机。他说，"60年代思潮对我影响很大，我把网络视作无与伦比的民主工具。"汤姆森把这个发现拿给安德森看，另一位小组成员比纳（Erica Bina）认为，他们可以在短短几个月内开发一个更好的版本。哈丁先生授权开发这一项目，并予以推动。有趣的是，当哈丁先生计划为苹果的Macintosh和PC（超级计算机标准中性能较低的普通设备）编写应用版本时，安德森一开始提出反对意见，因为他担心软件的运行速度太慢，很难反映出技术优势。

　　几个月后，哈丁先生的团队发布了Mosaic，即大家所知的NCSA浏览器，同时适用于Windows操作系统、Macintosh和欧洲粒子物理研究所最初使用的Unix操作系统。到1993年底，Mosaic被数以百万的用户接受，而他们中的多数此前从未听说过网络，而且从未接触过欧洲粒子物理研究所版本所要求的工作站。后来成为互联网协会（Internet Society）的总裁路特考斯克维(Tony Rutkoskwi)称，同时发布适用三个通用平台的软件，"这在全世界产生了轰动效应。"

　　该小组从一开始就计划把Mosaic技术分家，使之独立成为一个公司，事实上，大学的科技转化部门已经将它许可给了附近的一家软件公司Spyglass。不过，这一谈判进行了好几个月，而此时安德森先生已经离开了小组，开始与Silicon Graphics富有的创始人克拉克（Jim Clark）合作，谋划网景的事业。安德森先生拉走了Mosaic的大部分人马，而在许多问题上与安德森意见分歧的哈丁，没有收到加入网景的邀请。

　　网景股票上市，市值接近30亿美元，这在当时已接近于天文数字；Spyglass后来陷入了一些有关技术的法律争端，而且从来没有对这项许可给予重视，虽然这一技术的确为依利诺斯大学带来了几百万美元的收益。

　　哈丁先生留下来，从事他热爱的事业。他应密歇根大学邀请，帮助他们建立一所新的信息学院，致力于开发有助于社会协作的技术。他着手进行新的项目，对他而言，每个项目都和Mosaic一样有趣。虽然现在经常有人找他为新公司的创建出谋划策，但他一般都会拒绝这类工作。"我不是仇富，也许，变富的机会也会出现，但是，我主要的兴趣还是在技术的社会学研究方面，而不是商业应用。"

　　其他先驱人物的脾性大都古怪的出奇，即使在相对宽容的计算机企业也很难获得成功。洛克（Chris Locke）可能过去是个酒鬼，现在是个吸毒者（他对每个人都这样说），不过他的确在比其他人早好几个月前就看到了网络的潜力。像洛克一样仍然抱有改造社会理想的前嬉皮人士，往往首先领会了互联网的平民意义。洛克先生1993年创办了《互联网商业报道》，这是报道后来叫做互联网行业的第一份出版物。接着，洛克将后来称为"门户"的主意卖给了首批网络企业家之一的墨克勒（Alan Meckler），并建立了网站"MecklerWeb"。 在经营了一段时间之后，洛克就与墨克勒分道扬镳了，离开了网站。不过，此时的洛克已经树立起了第一位大声疾呼、坚持己见的电子商务权威的形象，此后这一领域人数众多，也非常赚钱（许多人成为了风险投资家）。

　　在过去四年中，洛克先生不定期地以自己一个人的顾问公司的名义发送冗长的电子邮件，他的Entropy Gradient Reversals公司就在科罗拉多州Boulder市的家中。有很多怪人在网上发送内容疯狂的邮件，不过，洛克先生的不寻常处在于，他吸引了3500个忠实的读者，而其中有些来自最大的互联网企业。

　　观点正确并没有使洛克先生富有，也没有招来电子商务方面的猎头，不过他拥有足够的使生活安逸的工作。他与其他三位合著的《传统商业的终结》一书将在2月出版。他的单枪匹马的状态使他达到了佛教所谓的'谋生之道'，至少对我本人而言在合适不过了。如果贝索斯没有了主意，给我50%亚马逊的股份作为条件，我愿停止撰写自己的爱好者杂志，非常愉快地接受这个条件。"

　　孤独的牛蝇

　　库克（Gordon Cook）不像洛克那么生性古怪，但是一个个人主义者。1990年，他写下了关于互联网的第一份政府报告。1992年，他开始撰写有关互联网的第一份业务通讯。《库克报告》（The Cook Report）仍然由他一个人经营，地点就在地下室，发行量只有几百份。他说，"先驱者要保持一种姿态，我虽然卑微，但不会妥协：就像一个孤独的牛蝇。要我适应一个公司不太容易。"

　　很多先驱人物除了拥有很好的创意和赚钱的欲望外，较少桀骜不逊的个性，而是想要把业务推向顾客，商业伙伴和投资者准备给予支持。位于德克萨斯州Austin的互联网顾问公司John Quarterman的负责人考特曼（John Quarterman）曾是互联网早期时代的一个杰出人物，该公司早在1990年前就企图说服风险投资家投资他所谓的"雅虎和网景之间的交叉"。考特曼先生回忆道："他们从未听说过互联网；他们无法理解我们想要出售的东西，既非软件也非硬件。"

　　生不逢时也让艾尔曼（Eric Allman）失去了商业成功的机会。1989年，当他还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计算机中心工作时，他就编写了一个解决大学电子邮件系统问题的程序。这个所谓Sendmail的程序十分成功，引得其他院校纷纷采纳。这一程序迅速在互联网上扩散开来。1994年，将近四分之三的电子邮件是通过Sendmail发送的。就像许多互联网软件一样，这个软件也是免费的，是"开放源码"（open-source）运动下的产物。这一运动使全球的程序员自愿协作，分享他们的工作成果，只是为了好玩。

　　问题是，作为这一项目的领导，艾尔曼先生对寻求帮助的Sendmail用户无暇应付。提供这类支持是电子软件公司最大的成本，而艾尔曼先生只是在白天工作之余和他的小组从事这项工作。他意识到Sendmail必须商业化，以支持它的用户，但是，他第一次接触投资者就遭到了拒绝。

　　他说，遭到拒绝的一个最大的原因就是，他对开放源码运动的投入：他拒绝将他的软件变成一项需要授权的技术。风险资本家无法想像，一个求助于自己的人开发出一个产品，却对包括竞争对手在内的所有人免费开放，如何能够赢利。艾尔曼先生必须依靠捐款独立支撑，废寝忘食地工作。

　　1997年末，另一个开放源码项目Linux操作系统跃入公众的视野。这个产品十分高效，在电脑迷中十分流行，最为重要的是，它是微软的Windows操作系统的潜在竞争对手。出现了"包装"免费软件的企业，他们使之客户化，并给用户提供支持。终于，风险投资者看到了从开放源码运动中赚钱的可能。他们向这些公司投资，并选中一家Red Hat公司以当时看来的天价上市。去年，艾尔曼先生再次找到投资者。这次，Sendmail Inc.还和过去一样热衷于开放源码运动，但是毫不费力地找到了资金支持。公司现在发展迅速，已经拥有了100多个职员。

　　很多互联网的前辈没有成功地跃上他们启动的游行彩车，因为他们生错了地方。当初，互联网是一个全球系统，最重要的创新者们大多聚集在英国、法国、澳大利亚和日本。但是，作为一个能够带来收入的产业，互联网一直扎根于美国，尤其是在位于加州的硅谷。美国之外的互联网先驱们很少能够成功地开办公司。

　　一个经典的例子就是网络本身，最早的梦想始于瑞士的欧洲粒子物理研究所。网络的主要设计师伯纳斯·李（Tim Berners-Lee）是一个才华横溢的理想主义者，他将网络看作一种协作工具，而不是现在变成的媒体和商业渠道。后来，网景公司将网络从伯纳斯·李的学术和科研群体推向整个世界，而李去了麻省理工学院，创建了W3C协会，致力于建立普遍标准，尝试给网络的发展提供一些秩序。他从一开始就清楚，他对网络的商业作用毫无兴趣。

　　欧洲粒子物理研究所原来的网络合作者卡里奥（Robert Calliau）更有商业头脑。90年代初，当他们的发明潜力变的十分明显时，卡里奥想要将其商业化，不过结果是处处碰壁。除了时间过于超前的原因外，他还说，"在欧洲很难找到启动资金。欧洲粒子物理研究所是一所国际实验室，那就意味着：我们都是'国际流亡者'，我们发现自己完全处于一个陌生的商业和法律环境中。"伯纳斯·李最后说服他，这不是什么损失：在这个阶段，网络上最好的事是保证它是一个开放的标准，摆脱所有权的约束（在很大程度上今天还是这个情况）。

　　卡里奥现在还在欧洲粒子物理研究所。他对网络偏离自己和伯纳斯·李的理想模式的现状耿耿于怀。目前，他正通过堂吉诃德式的单枪匹马，追求建立更为广泛的互联网法规，以对抗日益增加的网上的非法和混乱状况。不过，他承认对自己没有挣到大钱一事已经变的释然："在历史上，先驱和百万富翁记载的方式完全不同。谁知道呢：也许未来亿万富翁的钞票上印着的是我们的面孔。"

　　这也许是个安慰，虽然目前看来还不是这么回事。在使用互联网或从中挣钱的数以百万计的人中，不论企业家、职员还是投资者，很少有人听说过那些将网络变为现实的人的名字。

　　也许听起来不太公平。互联网虽然潜力巨大，但是如果安德森、贝索斯或杨致远没有抓住机会开拓商业机会，互联网也不会达到今天的高度。多数与网络增长失之交臂的先驱者都缺乏这种观点，即动力和创造力需要在新经济中获得成功。有些人甚至对从其发明中挣钱的想法报以嘲笑。这种态度现在看起来不只是乌托邦而已，而且是一种阻碍。

　　许多先驱者仍然对围绕互联网公司股市狂潮感到困惑。在这篇文章的采访对象中，只有一人购买了互联网公司的股票，而那也是因为这家公司拥有相当规模的不动产。而诸如电子港湾和雅虎之类的公司对他们中许多人而言是微不足道的。一位前辈说道，"这很容易。你在一个周末就可以把它黑掉。"显然，即使是梦想家也存在着盲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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